文 / 胡一鳳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 / 人間忉利天——從佛陀為母說法，談觀音成道日的孝與生命教育明天，農曆六月十九日，逢國曆八月一日，是觀世音菩薩成道紀念日。前幾日，我已在7/29專欄〈千手千眼在人間——從觀世音菩薩成道日談生命教育與生命共同體〉一文中，從觀世音菩薩的千手千眼，談慈悲、智慧、責任與願力，也延伸至家庭、教育、醫療、企業、媒體、人工智慧及生命共同體的實踐。這一次，我想從近日與媽媽一段段真實而輕鬆的對話出發，談佛陀昇忉利天為母說法，也談觀音成道日所提醒我們的孝道、慈悲、傳承與生命教育。生命教育不一定只發生在教室裡，佛法也不一定只能以艱深的名相來說明。一段母女之間的家常話、一個童年的故事、一句生活化的比喻，都可能成為彼此理解生命的因緣。一、佛陀不會說謊幾年前，我曾和媽媽分享《地藏經》中佛陀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的故事。我對媽媽說：「媽媽，佛陀不可能說謊騙人，否則祂就不是佛了，對不對？」媽媽聽了，開始對生命並不只限於這一世，有了初步的理解。佛陀出生七日後，生母摩訶摩耶夫人便往生忉利天。佛陀成道後，為感念母親生身之恩，在安居期間昇至忉利天，為母親及天眾說法。我對媽媽說：「媽媽，這是佛陀在《地藏經》裡說的喔！祂到天界為母親說法，就代表人不是只有這一世，生命結束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否則，佛陀怎麼會到天上為母親說法，對不對？」《釋迦譜》記載，世尊在忉利天歡喜園安居三個月，並請文殊師利菩薩前往摩耶夫人的住處，轉告佛陀正在歡喜園，請母親前來禮敬三寶。當摩耶夫人聽聞文殊菩薩傳達佛陀的話，母子之情自然流露。她隨文殊菩薩來到歡喜園，佛陀為母親開示：「身所經處，與苦樂俱；當修涅槃，永離苦樂。」摩耶夫人專注聽法，善根成熟，煩惱消伏，證得須陀洹果，並向佛陀表示，自己已經出離生死牢獄，得證解脫。佛陀對父母真正的報恩，不只是世間物質上的奉養，更是希望母親能明白生命實相，斷除煩惱，離苦得樂。這是世尊大慈，也是世尊大孝。二、從經典走入佛陀的一生後來因緣際會，我於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一日至十三日，隨朝聖團前往印度、尼泊爾，走訪佛陀出生、成道、說法及涅槃的聖地，親自從歷史、地理與文明的角度，理解佛陀的一生。出發前，康芮颱風即將侵臺，有團員擔心航班是否受到影響，也詢問香海旅行社領隊是否有應變措施。領隊告訴大家，尼泊爾、印度當地行程如期進行，請團員仍依原定集合時間前往機場，旅行社也會密切留意國泰航空是否發布航班異動消息。最後，班機沒有取消，我們有驚無險，順利出發。那一次朝聖，我們雖因時間關係，未能進入所有相關聖跡，卻曾經過舍衛城佛陀昇往忉利天的相關地點。當地留有一座古老土丘遺跡，被信眾俗稱為「佛陀飛機場」，也就是佛陀昇天紀念塔，相傳為佛陀離開人間、昇往忉利天為母說法之處。我還特別把握車輛經過的短暫時間，快速拍下照片。佛陀在忉利天為母說法三個月圓滿後，並不是返回原本昇天的舍衛城，而是降臨於中印度的僧伽施（Sankisa／Sankasya）。僧伽施因此成為佛教八大聖地之一，也是佛陀由忉利天返回人間的重要紀念地。我們二〇二四年那一次朝聖未能親自前往僧伽施；然而，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五日，第十二屆福慧雙修印度朝聖團首站便抵達佛教八大聖地之一的僧伽施。近三百人在佛光山泰華寺住持心定和尚帶領下，齊聚佛陀下降人間之處，恭誦經文，祈願世界和平、眾生離苦得樂。經典中的佛陀昇天與下降，不再只是文字，也在歷史、地理與文明中留下了具體的足跡。後來我再對媽媽說：「媽媽，《地藏經》中寫到佛陀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祂從舍衛城昇天，三個月後再從僧伽施返回人間，兩個地方真的都有留下聖跡喔！」媽媽聽了，更能明白：生命不只是這一世，也不只是眼前所見；生命是一種延續，也是一種永續經營。三、媽媽的竹竿，原來是愛今天，七月三十一日，我再次和媽媽談起佛陀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的故事。我問她：「媽媽，您知道佛陀為什麼要去忉利天為母親說法嗎？」媽媽說她知道，是為了盡孝。我說：「對。佛陀的母親雖然只在祂出生後陪伴了七天，佛陀仍感謝母親生育的辛苦，所以成道後特別昇到忉利天為母親說法，報答母恩。」我又問：「不過，佛陀選擇在那個時候上去，還有另一個原因喔！」這時，我和媽媽談起童年的一件往事。小時候，我和龍哥跑到水溝裡抓魚，沒想到竟抓到一條蛇。我們嚇了一大跳，趕快跑上岸，卻看見媽媽拿著一支竹竿站在那裡，好像準備要打我們。我問媽媽：「媽媽，您那時候為什麼那麼生氣，還拿著竹竿？」媽媽回答：「那是擔心你們的安危，所以才這樣！」我說：「對！因為擔心，因為愛。」當年媽媽拿著竹竿，不是不要我們，也不是不愛我們，而是因為孩子跑到危險的地方，甚至抓到一條蛇。竹竿背後的怒目金剛，其實是母親的擔心與愛。我接著對媽媽說：「佛陀也是一樣。當時有些國王、大臣，佛陀苦口婆心地為他們說法，都是為了他們好，可是他們聽不進去，也不知道珍惜。佛陀因此暫時離開人間，昇到忉利天三個月，為母親說法，也讓國王、大臣有機會反省，學會珍惜。」「這有一點像默擯法，也像現代人所說的冷處理。不是不愛他們，而是因為愛他們，所以暫時保持距離，讓他們自己想一想。」「就像您當年擔心我和龍哥跑到水溝遇到危險，才會拿著竹竿站在那裡一樣。」媽媽聽了，點頭微笑。真正的慈悲，不一定只有溫柔的樣子；真正的愛，也不等於一味順從。有時候，沉默、等待、距離，甚至一支竹竿，背後都是深深的關懷與責任。四、忉利天與「接錯頻道」我接著和媽媽說：「媽媽，您知道嗎？佛陀為母說法的忉利天，就是帝釋天所在的天界喔！」為了讓媽媽容易理解，我故意問她：「媽媽，如果用華人比較熟悉的方式來想像，忉利天就像玉皇大帝辦公的地方。那玉皇大帝的女兒是誰呢？」媽媽想了一下，回答：「聖母瑪利亞。」我笑著說：「媽媽，不要接錯頻道喔！七仙女的爸爸才是玉皇大帝。」「就像您平常叫我『三小姐』，我是家裡第三個女兒，三小姐的爸爸就是老爸；同樣地，七仙女的爸爸就是玉皇大帝。」我又打趣地說：「這就像您想聽九十八點三港都電台，結果卻轉到 Kiss Radio 九十九點九，這樣就聽不到九十八點三的節目喔！」媽媽聽了笑了起來，身旁的人也跟著我們一起笑。因佛教所說的忉利天，又稱三十三天，是欲界六天中的第二天，天主為帝釋天，也稱釋提桓因。中央是帝釋天所在的善見城，四方各有八天，加上中央，共為三十三天。道教與華人民間信仰中，大家較熟悉的天界主宰是玉皇大帝。佛教傳入中國後，經過長期文化交流，民間有時會以玉皇大帝來理解或對應帝釋天，也有人將善見城想像成文學或民間說法中的凌霄寶殿。這只是一種方便理解的文化轉譯，並不是將佛教、道教與民間信仰完全畫上等號。不同宗教各有自己的經典、傳統與殊勝內涵，也都可以在彼此尊重中，成為人類理解生命、實踐善與愛的重要智慧。一句輕鬆的玩笑、一個生活中的頻道比喻，也能成為一堂跨宗教、跨文化的生命教育課。五、人間的忉利天我對媽媽說：「媽媽，從人間往生後，昇到忉利天，這是天界喔！行三好、做好事的人，才有這樣的善因善果。這也表示佛陀的母親一定做了許多好事，對不對？」媽媽說：「對。」我又告訴她：「佛陀還特別請文殊菩薩去邀請母親來歡喜園聽法呢！」當佛陀為摩耶夫人說法後，母親證得聖者初果，真正離開煩惱與生死的牢獄。我問媽媽：「所以，生命是不是永續經營的？」我也提到慧開法師曾以「連續函數」形容生命：生命不是突然中斷的孤立片段，而是一種因果相續、願力延伸的歷程。媽媽回答：「知道。」我說：「媽媽，其實佛陀在忉利天為母親說法；我們在人間若能生活在真、善、美之中，不也像是在創造一座人間忉利天嗎？」媽媽說：「對，真善美就是！」《地藏經》被視為佛教的孝經，而每一尊佛菩薩，也都是知恩、感恩、報恩的孝子孝女。我對媽媽說：「媽媽，您也是孝女喔！阿公在您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您也很辛苦地幫阿嬤一起賺錢、養家，這就是孝順。」孝，不只是照顧父母的生活，更是珍惜父母給予我們的生命，讓這份愛繼續成為利益家庭與社會的力量。六、一座小小的大雄寶殿我笑著問媽媽：「媽媽，您看，現在有二姐姐畫的佛光大佛，也有大雄寶殿的藥師佛；電視畫面上又有阿彌陀佛、觀音菩薩與大勢至菩薩，這不就是一座小小的大雄寶殿嗎？三寶佛都有了喔！」媽媽笑著說：「對。」我說：「真正的大雄寶殿，不一定只有在寺院。只要心中有佛、口中有善、身行有慈悲，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修行的地方；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一座移動式的大雄寶殿。」真正的人間道場，不在於建築的大小，而在於我們的心。一個家庭若有感恩、有關懷、有善念，就是一座道場；一個人若願意以慈悲對待他人，就是一座移動式的大雄寶殿。現在當下，就如同進入佛光山大雄寶殿，有三寶佛在我們身邊。七、從阿彌陀佛、觀音到大勢至的願力傳承我也對媽媽說：「媽媽，您知道嗎？如果用現代人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說，西方極樂世界也有『使命傳承』喔！」媽媽笑著看著我。我接著說：「極樂世界的教主阿彌陀佛完成使命後，極樂世界並不是就沒有治理的佛喔，而是由觀世音菩薩承擔弘法、治理的使命；當觀世音菩薩功德圓滿後，再由大勢至菩薩接續使命喔！這是真的喔！」「所以，我都開玩笑說，這就像企業或學校的傳承制度。只是這不是權力的交接，而是願力的傳承、慈悲的接力、智慧的延續。」媽媽點點頭。《悲華經》中，大勢至菩薩在因地發願時，曾向寶藏佛立下大願：「願我世界與觀世音，等無有異。」這不是競爭，也不是比較，而是希望自己的慈悲、智慧、淨土世界及利益眾生的願力，都能與觀世音菩薩等同。觀世音菩薩代表大悲，大勢至菩薩象徵大智；一位以慈悲尋聲救苦，一位以智慧光明攝受眾生。慈悲與智慧，看似不同，實則缺一不可。我笑著對媽媽說：「所以，大勢至菩薩不是想超越觀音菩薩，而是希望和觀音菩薩一樣好。」媽媽聽了，微笑點頭。無論是佛法、教育、企業或家庭，真正的永續，都不是依靠一位永遠不離開的英雄，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願意承接前人的初心與使命，並把善念繼續傳下去。企業需要接班，真正要傳承的是使命；教育需要世代接力，真正要延續的是價值；家庭需要薪火相傳，真正留下的是品德；佛法需要弘揚，真正傳承的是慈悲、智慧與願力。真正的傳承，不是位置的交接，而是願力的接棒；不是權力的延續，而是慈悲、智慧與責任的永續經營。八、妙善公主的孝與觀音成道在漢傳佛教與華人民間信仰中，觀音菩薩的三個重要紀念日，也常與妙善公主的故事相連。農曆二月十九日，被視為妙善公主的誕辰；農曆九月十九日，是她捨棄宮廷富貴、入山修行的出家日；農曆六月十九日，則是她歷經考驗、修行圓滿的成道日。傳說妙善公主的父親妙莊王身染重病，需要至親的手眼入藥，唯有妙善願意捨出雙手雙眼救父。她的至誠孝行感動天地，最終具足千手千眼，圓滿成道，示現千手千眼的觀音聖相。觀世音菩薩在佛教經典中，是超越性別的大悲菩薩；妙善公主則是佛教進入中國文化後，逐漸形成的本土化信仰傳說。我們了解經典與民間說法，也可以從妙善公主的故事，看見華人文化如何以孝道來理解觀音精神。佛陀昇忉利天為母說法，告訴我們什麼是報恩；妙善公主捨身救父，提醒我們什麼是孝行；觀世音菩薩尋聲救苦，教導我們什麼是慈悲。孝，不只是家庭倫理，也是慈悲最初的練習。九、祝福觀音菩薩與關聖帝君我也對媽媽說：「媽媽，明天是觀世音菩薩成道紀念日，您現在就可以先祝福觀世音菩薩喔！」「再過幾天，農曆六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國曆八月六日，是關聖帝君聖誕，您也可以提早祝福祂。」媽媽說：「祝觀音成道日快樂！祝福關聖帝君無量光、無量壽！」我接著笑著問媽媽：「我們家不是也有關公嗎？您那一尊是手拿《春秋》的文關公；我供奉的則是手持青龍偃月刀的武關公。這樣我們家就是文武雙全囉！」媽媽聽了，又笑了起來。身旁的人也笑著分享，她叔叔家供奉的是手拿《春秋》的文關公，自己家中供奉的則是武關公。一場「文關公與武關公」的趣味對話，也勾起大家熟悉的家庭信仰記憶。觀世音菩薩代表慈悲，大勢至菩薩象徵智慧，關聖帝君使人想到忠義、誠信與責任。不同的信仰形象，各自傳遞著值得我們在生活中實踐的品德。十、一句佛號，一個微笑昨晚，媽媽主動跟著我一起唱起輕快自在的「南無阿彌陀佛」法音。我們邊唱邊笑，媽媽十分法喜，我們也滿心歡喜。不是我要求她念，也不是一句一句教她，而是她自然地唱了出來。最深的陪伴，有時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句佛號、一個微笑，便能讓彼此的心更加靠近。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就像讓心接回熟悉的頻道。當心中有光、有願、有佛號，生命便有了安定的方向。十一、觀音不只在西方我也再次思考：我們為什麼要紀念觀世音菩薩成道日？真正的紀念，不只是記住農曆六月十九日，也不只是在佛前獻花、禮拜與祈願。紀念觀音成道，是要學習觀音。為人子女者，知恩報恩；為人父母者，慈愛守護；為人師長者，以智慧引導；為社會一分子者，以慈悲利益眾生。我們在每一天善盡自己的角色，持續不斷地實踐善念，就是紀念佛菩薩最真實的意義。佛陀用報母恩告訴我們什麼是孝；妙善公主用捨身救父告訴我們什麼是孝；觀世音菩薩用千手千眼告訴我們什麼是慈悲；大勢至菩薩用「願我世界與觀世音，等無有異」告訴我們什麼是傳承。當我們願意善盡每一個角色，接續前人的善念，傳承慈悲、智慧與願力；讓藥師佛的願力療癒人心，讓阿彌陀佛的光明照耀生命，也學習佛陀知恩報恩的孝道，人人都能成為一座移動式的大雄寶殿。如此，觀音不只在西方，人間處處有觀音；觀音成道日，也不只是一年中的一天，而可以是生命中的每一天。明天上午九時，南屏別院將舉行大悲懺法會，歡迎大家隨緣前往禮懺，共霑法益。媽媽也準備了一些食物，將在他處與身邊有緣的人分享，以感恩之心廣結善緣，學習活出觀音心。學習觀世音菩薩的慈悲，不只是在佛前虔誠祈願，更是在日常生活中，願意把一份善意、一份關懷與一份溫暖分享給他人。星雲大師曾說，做善事要能「無相」：「真正的善事是要無相，無相就是不計名、不計報答、不計人家的感謝與否，而且做了以後都要忘記，以《金剛經》中『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沒有分別、執著的心，去成就善事美事，才有真功德。」因此，學習觀世音菩薩，不只是讚歎祂的千手千眼，更要學習祂聞聲救苦的精神。當我們看見他人的需要，願意在能力所及之處伸出援手，不求名、不求回報，也不執著於別人的感謝，便是在生活中實踐觀音菩薩的慈悲。千眼，是看見眾生的需要；千手，是及時伸出的援手；無相，是做了善事以後，不把功德放在心上。所以，我們要學習觀音聞聲救苦。哪裡有需要，就在哪裡盡一分心、出一分力；哪裡有苦難，就願意帶去一點安慰、一點光明與希望。讓慈悲從心中出發，走入家庭、走入社會，也走進每一個需要的生命。願我們都能以觀世音菩薩為榜樣，把慈悲化為行動，把智慧落實於生活，把善念傳遞給更多的人，讓觀音成道日不只是一天的紀念，而是生命中每一天的實踐。胡一鳳 簡介：現任財團法人謝黃扁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南華大學終身學習學院榮譽顧問長、百人行善團發起人，長期關注生命教育、終身學習、公益、文化藝術、環保與跨宗教交流。曾任佛光山普門中學生命教育兼任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