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AI生成)文:高思安/時事觀察員港灣新聞網 高思安專欄 / 韓媒看見平均值陷阱,我們只看見一萬元?有時候,別人家的媒體反而比自己更看得清楚。韓國《韓國日報》近期赴台採訪,把台灣經濟形容為典型的「K型經濟」,並點出台灣正陷入「平均值陷阱」:一邊是AI、半導體與出口創造耀眼成長,另一邊卻是多數受薪階級沒有以相同速度分享到繁榮。韓媒甚至將台灣經驗視為南韓的警訊,提醒不能只陶醉於半導體推高GDP,而忽略總體數字與人民實際生活逐漸脫節。這面來自首爾的鏡子,照得其實有些刺眼。今年第一季台灣GDP年增率達十四.五五%,當時創下近四十年罕見高峰;然而同一期間,受僱員工經常性薪資平均為四萬八七○六元,卻有六九.九五%的勞工領不到這個「平均」,薪資中位數更只有三萬九一三三元。換句話說,平均薪資愈漂亮,卻有接近七成人站在平均線下面。原來台灣最成功的經濟魔術之一,就是把少數人的高薪放進平均數,再告訴多數人:大家都變有錢了。韓媒更早曾觀察到另一幅頗為諷刺的台灣風景:股市、人均GDP與半導體出口一路向上,部分青年卻為節省生活支出追逐超商即期折扣食品。國家統計表裡是亞洲資優生,便利商店打折時間卻成了部分上班族的生活經濟學。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賴清德總統宣布明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增列二三五七億元,規劃全民普發一萬元,稱為「AI紅利,全民共享」。相關預算目前仍須經行政院程序及立法院審議,但政策訊號已相當清楚。這就形成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AI紅利真的已經「全民共享」,為何還需要政府再發一萬元,證明人民有共享?或者正好相反,普發一萬元本身反而證明了韓媒所說的「平均值陷阱」並非空穴來風——半導體創造了GDP,AI推高出口與企業獲利,但這些成果並沒有充分透過薪資、就業與產業擴散進入一般家庭,因此政府最後只好繞過市場分配機制,直接把一萬元匯進人民帳戶。更值得警惕的是台灣產業結構。經濟部資料顯示,今年第一季電子零組件業固定資產增購高達五四五三億元,占整體製造業七七.九%;同時官方也坦言,部分傳統產業因競爭激烈與客戶下單保守,營運表現受到壓抑。這未必完全符合教科書上天然資源出口造成的典型「荷蘭病」,卻愈來愈像一種「科技版荷蘭病」:資金、人才、投資與政策注意力不斷朝半導體與AI集中,護國神山愈長愈高,山腳下的傳產、中小企業與服務業卻未必同步升級。而政府面對這種結構性疾病,最後端出的處方竟是一萬元。一萬元能替傳產更換設備嗎?不能;能協助百萬家中小企業完成AI轉型嗎?不能;能提高服務業生產力、改善青年長期薪資,或解決產業人才斷層嗎?答案恐怕也很清楚。它最確定能做到的,就是簡單、快速,而且每一個選民都感受得到。這也正是普發現金最值得政治檢驗之處。普發一萬元當然不能直接等同法律上的賄選,只要依法編列並經國會通過,就是財政政策選擇。然而在選舉接近之際,政府突然選擇一項全民立即有感、金額清楚、入帳直接的政策,社會質疑其中是否存在「政策性買票」的選舉誘因,本來就合情合理。尤其令人莞爾的是,同樣的一萬元,政治語言竟然具有驚人的增值能力。過去被形容為「買個菜錢就沒了」,如今換了政府主動提出,立刻升格成為「AI紅利」。鈔票沒有變厚,物價也沒有突然變便宜,改變的似乎只是那張鈔票由誰發出去。更根本的問題在於,二三五七億元究竟應該拿來創造一次性的「獲得感」,還是投入傳產升級、中小企業數位轉型、技職教育、人才培育與產業研發,留下未來十年的生產力?答案之所以困難,是因為產業改革需要十年才能看到成果,一萬元只需要一則入帳簡訊。於是民主政治很容易變成一門簡單的算術:改革太慢,紅包比較快;產業升級太複雜,發錢人人都懂。台灣人當然可以收下一萬元。那是公共財政,不是哪一個政黨從自己口袋掏出的恩惠。但成熟的選民更應該明白:錢可以收,政治帳仍然要算;紅包可以領,選票卻不必附在提款通知後面一起繳回去。韓媒已經提醒台灣,真正危險的不是GDP不成長,而是繁榮逐漸只存在於「平均值」裡。如果面對這個警訊,政府想到的不是重新打通產業與所得的分配管道,而是再發一萬元讓大家「有感」,那麼這帖藥恐怕治不了病,只能暫時止痛。一萬元可以買菜,可以買到幾個月的好感,或許也能買到一些掌聲;但買不回傳產競爭力,更買不到台灣下一個十年的產業轉型。最諷刺的或許是:韓國人已經從台灣身上看到「平均值陷阱」,我們自己的政府若還以為在平均值下面再塞一萬元,就能填平那條愈來愈深的裂縫,那麼真正需要被普發的,恐怕不是現金,而是對台灣經濟結構的清醒認識。「以上言論不代表港灣新聞網立場」高思安博士簡介高思安博士長期關注公共政策、教育治理與社會發展等核心議題,研究取向兼具政策分析、制度評估與實務觀察。其專業領域涵蓋公共行政、教育政策、社會治理及公共議題溝通,並持續透過主流媒體投書與評論,針對當前重大政策爭議提出具深度、批判性與可操作性的觀點。高博士的論述特色在於能結合理論基礎、實務經驗與社會脈動,將複雜政策問題轉化為大眾易於理解的公共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