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空色本來同:當佛法遇見相對論——從歷史、科學與生活中,看見空有不二與和平的生活方式

文 / 胡一鳳

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空色本來同:當佛法遇見相對論——從歷史、科學與生活中,看見空有不二與和平的生活方式

在因緣的流動之中,有些相遇,不只是巧合,而是一種提醒。

就在普賢菩薩聖誕當天,我收到國際佛光會鳥松一分會王會長的訊息邀請,希望我於四月十八日帶領分會讀書會,陪伴大家共讀星雲大師的文章,一同分享法喜。

王會長提到,內容可以自選,大師短文或《菜根譚》皆可靈活運用。她也分享,上一次是由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吳欽衫監事長帶領大家共讀《菜根譚》,現場互動十分熱絡,大家都收穫滿滿。吳欽衫監事長曾任中山大學副校長,亦曾擔任美國西來大學校長,長期深耕教育領域,致力於學術與人文推廣。

我們分會的讀書會名為「歡喜自在讀書會」。讀書不是壓力,而是歡喜;學習不是束縛,而是自在。

當我看到讀書會日期——四月十八日,正好是 Albert Einstein(愛因斯坦)逝世紀念日,我心中忽然明白:

這不正是一個極為難得的因緣嗎?

一位西方科學巨擘,一位東方佛教大師,在同一天,被我們以不同方式紀念與學習。

真相只有一個,只是顯現方式不同。

因此,我選擇了星雲大師《星雲禪話》中的〈空色本來同〉。

學僧請問趙州從諗禪師:「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應如何理解?」

趙州禪師先以偈語回答:

「礙處非牆壁,通處沒處空;若人如是解,空色本來同。」

這幾句話,首先在破除我們對「障礙」與「通達」的錯誤理解。

所謂「礙處非牆壁」,不是說沒有障礙,而是在提醒:真正困住一個人的,往往不是外在的牆,而是內心的執著與分別。當心被情緒、成見、自我所束縛,即使沒有牆,也會處處受限。

而「通處沒處空」,則指出:在看似暢通無阻之處,也並非什麼都沒有。這正呼應佛法所說——空,不是斷滅,而是沒有固定自性,卻充滿無限可能與妙用。

接著禪師又說:

「佛性堂堂顯現,住性有情難見;若悟眾生無我,我面何如佛面?」

佛性本來現前,只因眾生執著於自我與分別,而難以看見。若能體悟無我,便會明白:我與佛,本無差別。

然而學僧仍然不解。

此時,趙州禪師兩眼一瞪,說: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學僧當下大悟。

將深奧的佛理,從大腦的邏輯辯證,直接拉回到生命最直接的感官與覺受。

這一瞪之所以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是因為它切斷了我們習慣性的語言慣性。

平常我們看世界,總是透過名字與定義。看到事物,就立刻分類、解釋與判斷。

而這一瞪,讓人來不及反應。

語言停止,概念停止,意識流被截斷。
這,就是「空」。

但同時,那一瞪的力道、當下的存在、眼神的交會,又無比真實。
這,就是「有」。

因此:

沒有文字,是空;
當下呈現,是有。

空與有,在當下本來不二。

這正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星雲大師在〈空色本來同〉的 「養心法語」中進一步指出:
世間一切現象稱為「色」,皆依「因緣而生」,因此沒有固定自性,這就是空。

但空,不是沒有。

虛空能包容萬物,因此說:

「真空不礙妙有,妙有不礙真空。」

空是本體,有是現象;
本體與現象,本來一如。

若用生活來理解:

水的三態,是最好的例子。

冰,是固體;
水,是液體;
水蒸氣,是氣體。

看似不同,但本質始終是H₂O。

當條件改變,形相隨之改變,
但本質從未離開。

這正說明: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空有不二。

大前天,我的手珠斷掉時,我開始「覺察」。
那不是突然,而是長期使用、拉力累積,因緣成熟,自然斷裂。
理解之後,心自然放下。

原來一切,都在因緣之中。

前天陰天,昨天晴朗。
太陽一直都在,只是被烏雲遮住;
當雲散去,光明自然顯現。

我們的佛性,也是如此。
不是消失,而是被遮蔽。

當我們開始「覺察」,妄想慢慢放下,
清明的本性,自然顯現。

Albert Einstein(愛因斯坦)的一生,也讓我們看到「空有流動」的真實。

1879年出生於德國;
1896年為逃避兵役放棄德國國籍;
1901年取得瑞士國籍;
1914年再次恢復德國國籍;
1933年因納粹迫害與戰爭威脅,再度放棄德國國籍,移居美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1955年4月18日辭世。

Albert Einstein的一生,
從出生到離開,
從德國到美國,
從身份到無常,
都是緣起性空,
都在因緣之中流轉。

星雲大師亦因戰亂來台,弘法五大洲。

兩者雖在不同領域,卻同樣在歷史動盪中走出影響世界的道路。

因此我們理解:

人,不只是某一國的人,
而是——地球人。

星雲大師提倡:

不分國界、不分宗教、不分種族。

因為分別,帶來對立;
不分別,走向和平。

在科學的領域中,近代物理學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觀察」與「現實」之間的關係。

Erwin Schrödinger(埃爾溫・薛丁格)提出著名的「薛丁格的貓」思想實驗,幫助我們理解量子世界的特性。

我們可以這樣想像:

有一個不透明的箱子,裡面放著一隻貓,以及一個隨機會釋放毒氣的裝置(例如與原子衰變相關的機制)。在我們打開箱子之前——
• 貓的狀態,並不是單純「活著」或「死了」
• 而是同時處於「生」與「死」的可能性之中

這種狀態,在物理學上稱為:
「疊加狀態」(Superposition)

也就是:

一個系統,可以同時存在多種可能,而不是非此即彼。

如果用更生活化的方式來理解——

就像一枚正在旋轉的硬幣。
在它停下來之前,你不能說它是正面還是反面,
它處於一種「正反未定、同時存在可能」的狀態。

但當我們「打開箱子」看一眼時,情況就改變了。

那一瞬間:
• 原本的多種可能
• 立刻變成一個確定結果

貓,不再是「可能生也可能死」,
而是直接呈現「生」或「死」其中之一。

這個過程,在物理學中稱為: 「坍縮」(Collapse)

也就是:

當觀察發生時,
多重可能被迫收斂為一個確定的結果。

用剛剛的例子來說:

就像你伸手按住那枚旋轉的硬幣——
那一刻,它必須從「正反未定」,
變成「確定的正面」或「確定的反面」。

這個思想實驗的重點,不在貓本身,
而是在提醒我們:

觀察,會影響結果。

世界,並不是完全獨立於觀察者之外、早已固定完成的存在;我們與環境不斷進行能量與資訊的交換,世界是一個動態的過程,而非固定的成品。
觀察與被觀察之間,存在著深層的關聯。

進一步來看,量子力學中的「量子糾纏」(Quantum Entanglement),更進一步說明這種關聯性。

兩個粒子只要曾經互動過,建立某種因緣關係,
即使相隔很遠,其中一個的變化,另一個也會立即產生對應反應。

這種現象,有時翻譯為「量子糾纏」,也有人稱為「量子纒繞」。
用詞不同,但本質一致
看似分離,其實相連。

2022年諾貝爾物理學獎,正是頒給研究量子糾纏的科學家:

Alain Aspect、
John F. Clauser、
Anton Zeilinger,

他們透過實驗證實,這種看似不可思議的連動,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把這些科學觀點,回到我們的生命來看,就會發現:
在科學中——
觀察,會影響結果;

在生活中——
覺察,會改變人生;

在佛法中——
觀照,使人覺醒。

當我們沒有覺察時,
就像量子處於「疊加狀態」,方向未定、心念紛亂;

當覺察升起時,
就如同「坍縮發生」,
生命的方向開始清晰,選擇開始確定。

在談到量子理論時,我們也可以進一步認識提出思想實驗的科學家——
Erwin Schrödinger(埃爾溫·薛丁格)。

他出生於1887年的奧地利維也納,1961年亦在維也納辭世,是量子力學的重要奠基者之一。

然而,他的一生,同樣在歷史動盪中流轉。

1933年,納粹政權上台。
當時薛丁格雖然並非猶太人,但他對納粹的種族政策深感不認同,選擇主動辭去柏林大學教授職位。

要知道,柏林大學在當時是物理學界最頂尖的學術重鎮之一,這樣的職位,不只是高薪,更代表極高的榮譽與地位。

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能夠放下名利,堅持價值立場,是一種不容易的勇氣。

也就在同一年(1933年),他離開德國,前往英國牛津大學任教。

而就在這樣的流動之中——
他獲得了諾貝爾物理學獎。

在流動之中得獎,在變動之中被肯定,
這本身,也是一種因緣的展現。

之後,他之所以定居愛爾蘭都柏林,還有一段特別的因緣。

當時的愛爾蘭總理
Éamon de Valera(埃蒙·德·瓦萊拉),本身也是數學家,親自邀請他前往,並為他創立了都柏林高等研究院(DIAS)。
在這樣的支持下,薛丁格得以專心研究與創作。

在愛爾蘭的這段期間,他不僅持續在物理領域耕耘,還寫下了一本極具影響力的著作——《生命是什麼?》(What is Life?)。

這本書,後來直接啟發了DNA雙螺旋結構的發現,對生命科學產生深遠影響。

從量子物理,延伸到生命本質,
他的思考,跨越了學科,也跨越了邊界。

他在愛爾蘭度過了約17年相對平靜且高產出的歲月,直到1956年才返回故鄉維也納。

從奧地利,到德國,到英國,再到愛爾蘭,最後回到維也納,
他的生命軌跡,始終在因緣流動之中展開。

如果我們把視角再拉高一點,就會發現一個共同點:

Albert Einstein、薛丁格,以及星雲大師,
三者雖身處不同領域,

卻都曾因戰爭與時代動盪,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 愛因斯坦,因納粹迫害離開德國,最終定居美國
• 薛丁格,因政治與時局轉變,輾轉歐洲各地
• 星雲大師,因戰亂來台,弘法五大洲

因此我們可以更深一層理解:如同前面所提到的,
他們不只是某一國的人,他們而是「地球人」。

當我們執著於身份與分別時,
容易產生對立;

但當我們回看這些人物的生命軌跡,
就會明白:

真正留下來的,不是國籍,
而是思想、願力與實踐。

在修行的路上,國際生死權威的嘉義南華大學榮譽教授慧開博士(法師)提出「念佛四感」,讓佛法不只是觀念,而能真正落實在日常生活之中。

這四感,不只是四個名詞,而是一條從「沒有感覺」到「穩定相應」的完整歷程。

第一,感覺(Feeling)——從無感到有感
很多人念佛,嘴在念,心不在,
念完了,卻沒有任何感受。
這就是「無感」。

所謂「感覺」,就是讓佛號在生命中開始有存在感。

就像現代人加好友一樣
當你按下「加入好友」,關係才開始建立。

念佛也是如此:

當你開始專心念,開始注意這句佛號,
那一刻,就是「連線的開始」。

不再只是聲音,而是「我正在念佛,我知道我在念」。

第二,感情(Emotion)——從形式到真心

當有了感覺之後,進一步要有「感情」。

佛經中的「大勢至念佛圓通章」所說:「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

這不是技巧,而是一種自然的心。

就像孩子想媽媽,不需要提醒,心自然會去。

念佛也是如此:

不是為了完成次數,
而是帶著一份真心、一份依靠、一份信任。

當佛號從「嘴巴的聲音」,變成「心裡的依靠」,
這就是感情。

第三,感動(Moving)——從單向到互動

當感覺與感情累積之後,
會慢慢體會到:

不只是我在念佛,佛也在護念我。

有些時候,會在困難中突然安住,
在不安中突然平靜,
在混亂中出現一份清明。

這時候,內心會自然生起一種感動。

這不是外求來的,而是內在的回應。

這就是從「單向念佛」進入「雙向感應」的開始。

第四,感應(Connection / Online)——從偶爾到穩定

當前三感慢慢穩定之後,
就會進入「感應道交」的狀態。

慧開博士(法師)用現代語言比喻:

就像「online」狀態

不是偶爾連上,而是持續在線;
不是斷斷續續,而是穩定連結。

在這樣的狀態中:

不論順境逆境,
心中都有一條線,與正念相連。

量子,是物的連結;念佛,是心的連結。
當心真正連上正念,人生就不再漂流。

這是一場從「無感」到「有應」的完整歷程:
從「無感」到「有感」,由「有情」而「有動」,
最終達成「有應」。
這不是跳躍,而是循序漸進的實踐。

正如我們在生活中,從陌生到熟悉,
從投入到產生情感,最後形成穩定的習慣與影響。

念佛,正是將這個過程用在「心的安住」與「生命的提升」上。

在量子物理中,觀察會影響結果;在修行中,覺察則改變生命。
念佛四感,本質上就是讓心穩定在正確的觀察與覺察上。

若我們回過頭來對照量子物理,
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呼應:
量子糾纏是粒子間的「關聯不斷線」,

而念佛四感則是心與佛之間的「連結不斷線」。

一個在物理層面,一個在心靈層面,
但指向的是同一個本質——連結,
一直都在,只是我們是否「覺察」。

當我們開始用心,這條連結就會被啟動。
隨著歲月人生的歷練與打磨,
在實踐中我慢慢看見:

從手珠的斷裂、水的三態,到覺察的轉念,
再到天氣與佛性的體會,現象不同,道理相同。
「心物合一」、「空色本來同」的體悟,
是消弭人生漂流感的良方。

當我們不再把心與物、空與有看作對立的兩端,
而是同一實相的兩面時,
生命就從「對抗」轉向了「融合」。

這種定力不是來自於逃避現實,
而是因為看穿了波動背後的本質,
能在不變的「理」中安住。

就像大海表面波濤洶湧,深處卻始終寂靜。

這條打磨的路徑雖然細碎,卻是最真實的修行。
古德說:「一理通,萬理徹。」

當我們發現萬事萬物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內心自然生出定力,不再被表象的紛擾所轉。

我仍在學習。

因為我知道,地球只有一個。
唯有先具備正知正見,從教育開始、從心轉變,

讓和平構成一種生活方式。

而「和平」最深的根基,並非壓抑衝突,
而是看見本來就相連的真相。

當我們體會彼此相依,就更願意彼此尊重。
如何讓和平落實於生活?

最核心的正見便是星雲大師倡議的「行三好」:
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
這正是將抽象的「理」具象化為日常的「行」,
把正見化為肌肉記憶與生活慣性。

當三者統一,內心的「正念連結」便穩固了,
自然能達成心靈轉向與和平生活。

如此從心轉變,讓內心的正知正見成為種子,
透過教育與實踐,開出「五和世界」的花朵。

內在的正知正見(空靈之理)與
外在的和諧世界(實有之象)本是一體。
空色本來同,心轉境移。

願天佑地球,和平共融,大家平安。

胡一鳳老師 簡介: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行銷與流通管理系碩士,並於香港中文大學人間佛教研究中心與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首屆全球「人間佛教管理文化」課程結業。

現任佛光山普門中學生命教育兼任老師、南華大學終身學習學院榮譽顧問長,亦為百人行善團發起人等。

財團法人謝黃扁文化藝術基金會 董事。

長期關注 生命教育、終身學習、公益、文化 、藝術、環保與跨宗教交流,致力於推廣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念,將修行落實於日常,推動「行三好: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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